□张尊军
　　书法艺术是中国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是中华民族的文化图腾和精神力量。在当今社会急剧转型和西方文化不断侵染及全球一体化进程加快的新形势、新语境下，中国书法艺术的文化价值问题已成为有识之士不得不深入探讨和研究的重大课题。
　　一、书法的文化价值
　　书法艺术的文化价值是指书法在书法文化、文化书法两个层面内涵和外延上所具有的多重文化价值关系。在内涵层面有人文、艺术、学术、教育等文化价值，在外延层面有实用、产业、输出等文化价值，两部分既相互关联又相互影响，共同构成书法艺术文化的价值体系。
　　1．人文价值
　　它是书法文化价值最核心的价值，是一种文化精神价值，也是一种思想品德价值，甚至是一种政治价值。书法艺术一向被认为是最善于表现人类高尚情操、民族精神和时代精神的艺术，它包含了文学、政治、宗教、美学、历史等精髓。“笔墨当随时代，笔墨当写我心”，书法是书家内心世界的外化。西汉扬雄在《法言》中说：“言，心声也；书，心画也。”清代刘熙载在《艺概·书概》中说：“书者，如也，如其学，如其才，如其志，总之曰如其人而已。”书法的文人性质与独特的文化审美地位决定了书法家的文化价值取向，而书法的高度又取决于生命境界的高度，单纯的技巧并不能深入中国文化内部。书法是需要文化滋养的，一旦离开文化就像一株浅薄的浮萍，缺乏根基，永远都不可能长成参天大树。因此，好的书法作品弥漫着一股浓郁的书卷气息和文人的博雅之气。近年来，鲁迅、钱钟书等一批文人的书法走俏，原因即在此。他们无意当书家，却能更好地展现自己的笔墨情趣、人文情怀和文化品味。
　　然而，当今一些书家文化综合修养积累不足，导致作品缺少文气和书卷气。他们不仅对国学经典不甚理解，对书法史学、美学也知之不多，不会自己创作诗词文赋，书法作品粗制滥造，充满俗气、匠气。
　　2．艺术价值
　　它是书法文化价值的次核心价值，包括由书法文化品性、文史功能等文化内涵所衍生的审美价值和欣赏价值。书法艺术是由实用文字发展起来的一种线条造型艺术，也是通过汉字的书写表达个性、创造意境，具有无限魅力的艺术。它讲究笔法、结体、章法和墨法，有相当的“技术性”。哲学的辩证统一、建筑的沉静稳定、诗歌的一片天籁、绘画的气韵生动、武术的刚柔相济、音乐的节奏灵动、舞蹈的摇曳多姿以及禅家的洗心入静、道家的平淡率真、儒家的道德约束，书法都兼而有之，是无声之音、无形之象，成为中国文化领域中特有的艺术形式和文化结晶。但书法的本质是文化的，而不是艺术的。书法的艺术性更依赖于其内在文化的厚重性。然而，当今书家单纯追求所谓艺术性，导致书法文化内涵不足。由于展厅机制和纯艺术理念下“书法家最关心的是形式问题”的定位倒错，使当下书法创作在技术诉求上出现了明显的偏失，渲染制作，形式至上，夸张变形，因袭、拼贴以及通用技巧的堆砌和豪华包装的滥用，成为当下书坛存在的另类现象。这种“重形式、重表现、轻质感、轻内涵”的价值追求，掩盖了书法作为生命意义存在的一次性、纯粹性以及诗意流淌的书写性，导致书法文化内涵包括人文思想、人文精神和诗意性品格的全面流失。现在不少书家偏离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不是在为人民服务，而是在为人民币服务，在创作中以市场认同为坐标，以商家审美为尺度，以取悦顾客、得利于买主为目标，导致“俗书”“奴书”“媚书”泛滥。
　　3．学术价值
　　这是书法艺术文化价值的重要价值。书法既讲究传承，也讲究创新。不同时期有不同的书风，正如“汉人尚气、魏晋尚韵、隋唐尚法、宋人尚意、清人尚朴”，这些无一不是反映了一个时代的政治、经济、文化和社会特征。一部中国书法史浓缩了中国文化历史进程。随着书法实用功能的退化，当今书法呈现出展厅展示性和书法学科性两大特点。书法是一项技术性艺术，更是一门极具学术性的学问，在书法史、书法美学、书法文化、书法批评，不同时期书坛人物及其书风、技法、书法产业、书法教育、对外交流等诸方面有很多学术研究课题。但当今书法创新偏离继承根基，前卫书法、行为书法、西化书法以及书法大众化、世俗化的泛滥，导致书法陷入偏离传统的泥潭，丧失了书法文化经典学术价值。
　　4．教育价值
　　它也是书法艺术文化价值的重要价值，是书法传播和发展的重要手段，也可列入书法文化实用价值的范畴。丰子恺先生说：“中国人都应该学书法。我们且不可贪钢笔、铅笔的简便而废弃原有的毛笔。须知中国的民族精神，寄托在这支毛笔里头。”教育是书法的基础，是继承和创新的根本。书法教育的目标是人格的培养、文化的培养和书写技巧的培养。我国在2011年开设中小学书法课，2012年发布《中小学书法教育指导纲要》，在教材和师资上对书法教育做出要求。教育部已培养了几批书法师资力量，每批200人，各地书协也在加强培养书法老师，并提倡把中小学卷面书写程度设定为卷面分数。中国书协开展了“书法进万家”、创建“书法名城”“书法之乡”、实施“三名工程”等活动，另外书画频道成功举办了书画讲座、电视书法大奖赛等，这些都无疑起到了较好的书法教育推广作用。但当今书法教育仍然缺位断档，至今全国中小学书法课还没有完全恢复正常，书法教师队伍严重匮乏，普及推广书法教育任重道远。
　　5．实用价值
　　它是书法艺术文化价值的内在价值，也是书法艺术的重要活动载体。尽管随着信息化时代的到来，书法从实用领域退出，但其实用价值依然存在。书法的实用文化价值便体现在内化和外化两种教化功用上。从广义上讲，实用价值也是一种教育价值。一方面，书法有修身养性功能，赋有内化价值。书法具有陶冶情操、修身养性的功效。练习书法是一种心智活动，与练气功、打太极有异曲同工之妙，可以调整心态、缓解压力、排遣胸臆、颐养性情、抒发情怀，也可以训练人们的气质礼仪和修养。另一方面，书法有美化装饰功能，赋有外化价值。在经济文化生活与实用层面上，书法具有广大的空间，例如产品包装、建筑、器皿、服饰、商店牌匾、寺庙题额、民间楹联、场所美化、厅堂匾联、旅游景点、家庭装饰等都离不开书法艺术。书法作品也成为收藏投资、社会交际、装饰居室的理想物品。但当今书法的实用价值空间开发不够，由于受书法的贵族化和市场化影响，名家书法很难进入普通家庭，一般百姓只能望洋兴叹；由于信息化的迅猛发展和办公现代化的兴起，汉字书写面临危机，实现书法的实用价值更是危机重重。
　　6．产业价值
　　它是书法艺术文化价值衍生的重要价值，是当今经济社会发展的必然产物，不仅包括书法的收藏价值和流通价值，还作为文化生产力衍生经济价值、社会价值和国际价值。书法作为文化产业和文化生产力的重要组成部分，在增强国家文化软实力中发挥举足轻重的作用。以书法创作为龙头的作品展销、收藏、拍卖，书法图书及作品集的发行、文房四宝的生产与销售、书画装裱及文化景区、厅堂庙宇、宾馆酒店、茶楼门头牌匾楹联的制作，还有国外书法交流与输出等等，书法产业链条已初步形成。据有关人士初步统计，目前全国大约有九千万收藏爱好者，国内每年书画作品交易额在300亿元以上。但书法产业化进程缓慢，导致书法在文化产业中的贡献率仍然偏低。
　　7．输出价值
　　它主要是指书法艺术在对外交流与国际传播中所具有的文化价值，涉及汉字安全和国家文化软实力方面的重要文化价值。书法是中国文化的图腾，是世界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书法不仅是中国的，也是世界的。随着现代信息化的发展，汉字包括书法名家如舒同、启功等人的书法字体已收入电脑汉字输入法字库，汉字所独有的图形特征、智能化倾向和视听识别的优越性，将会在全球一体化中表现出更强大的生命力。从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开始，中国就开展了国际书法交流活动，取得了骄人成绩。如今孔子学院遍布世界各地，汉语热兴起，加之中国书协实施的书法国际化战略，使书法走向世界成为可能。但书法对外交流力度还很不够，交流形式单一，缺乏文化输出的可持续发展理念和战略，导致书法国际化进程缓慢。
　　二、实现书法文化价值的途径
　　培育和实现当今书法文化价值，是弘扬中华传统文化的历史选择，具有深远的历史和现实意义。我们必须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书法创作导向，把爱国主义作为书法创作的主旋律，不断维护和拓展书法艺术的文化价值，保障书法艺术文化价值从文化自觉、文化自信到文化自强的递进式发展，努力为当今书法艺术生存与发展营造良好的环境。
　　1．书外求书，以学养书
　　书法的文人性质与独特的文化审美地位，决定了书家的文化价值取向。苏东坡说：“退笔如山未足珍，读书万卷始通神。”文艺界要大力开展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和以“爱国、为民、崇德、尚艺”为内容的文艺界核心价值观教育，开展书法惠民活动，引导书法家牢固树立以人民为中心的创作导向，“创作出更多有筋骨有道德有温度的文艺作品”，传递书法正能量。书法家要自觉提升文化综合学养和精神境界，达到德艺双馨。多读书，加强对文史哲等经典的学习，并涉猎音乐、舞蹈、建筑、绘画等艺术精髓，提高审美水平和文化品位；多临帖，以古为师，在传统中汲取养分，还要紧跟时代，师古出新，在书写内容上书写传世佳作或个人诗文，增加文化内涵；多修为，砥砺人品，培养个人高雅的生活情趣和道德操守，做到人书俱佳。
　　2．注重实用，拓展空间
　　要把书法艺术作为产品设计的审美构成元素，在不改变产品实用价值的基础上，使其与实用的器物达到完美结合。强化书法的教化功用，把汉字和书法与网络信息化及现代传媒有机结合起来，拓展其使用范围和空间及人文价值；还要积极推进书法产业的发展，实现书法艺术新的实用价值、经济价值、社会价值。
　　3．强化教育，普及书法
　　“文章千古事，书法万年长。”书法作为国人进行人伦教化和精神陶冶的重要文化载体，担负着新时期中华民族文化建设的使命。要积极推进“翰墨薪传”工程，实施书法教育进课堂，重点抓好中小学书法师资培养。要通过继续办好书画频道和书法专业报刊及讲座、展览等形式，广泛普及书法艺术的基本知识，提高大众对书法艺术的敬畏、崇尚之心和审美、欣赏能力。
　　4．加强研究，推进批评
　　在书写逐渐退出实用领域的新语境下，书法的出路在于逆向寻根、继承传统、尊重个性、健康发展。需要建立书法艺术理论研究与创作相结合的科学机制、良好的书法艺术的批评环境，并积极引导网络书法走健康发展道路。
　　5．开展书法外交
　　目前，书法外交已成为我国与别国增加了解、增进友谊、促进合作的有效方式。要把书法文化输出列入国家文化发展战略，要把书法作品作为国家礼品，要推进国际文化发展大语境下书法理念国际化的理论研究和书法艺术传播。
　　综上所述，构建当今书法艺术文化价值体系是一个复杂的、系统的、全方位的文化工程。不仅需要正确的创作导向，更要有书法本体规定性的支撑。我们必须以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为导向，大力倡导正确的书法艺术文化价值观，从书家心灵攻起，坚持文化引领和民族精神统领，以一种文化自觉的精神重铸书法艺术文化价值新辉煌。（来源于：《中国书画报》）